小木背着琴，走在寂寞的大街上。

     风刮下落叶，在路上飘摇。

     小木的琴箱永远拍打他的屁股，但小木走得很慢，好像没有目的。行人和汽车从他身边走过，都比他快。

     他来到河堤上，扶着栏杆远眺，他把琴放在地上。

     河上靠岸的渡轮突突地响着。

     好琴。一个声音传来，小木一看，是一个老瞎子坐在地上，他好像在这里坐了很久，快长到地里去了。

     小木认出来了，他是说书的老瞎子。

     好琴。老瞎子的手哆哆嗦嗦地摸着琴。他变得蓬头垢面，容貌枯槁，衣服又破又脏，一片一片耷拉下来。脚前摆着等待施舍的搪瓷碗。

     小木蹲下来看他，不作声。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掏出钱放在搪瓷碗里。

     谢了。老瞎子耳朵很灵，说……我以前有一个朋友，也是拉琴的……老瞎子说，那孩子拉得……那叫好，在茶馆，我领去的，满堂彩。

     小木不作声，听着。

     ……我没有见过……那么聪明的孩子。老瞎子说话显得很难，那，要比你们强多了。……现在出人头地了，到外国了，世界第一名的琴师，嘿嘿，他念我的恩，叫我去，去干吗？享福呗，我想那算什么，就没去。那孩子。

     小木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背起琴，离开了老瞎子。

     小木来到一家旧乐器信托商店，柜台后面有一位长着很厚唇须的中年人。小木把琴放在柜台上。

     中年人问，修琴吗？我这里不修琴。

     小木说，它卖多少钱？

     中年人奇怪地问，你要卖琴吗？他打开琴箱取出琴，上上下下端详了一番，脸上的表情证明这并不是一把很好的提琴。他检查完毕之后神情又突然狐疑起来：小朋友，这琴是你的吗？

     小木点点头。

     中年人又问，那你卖它做什么？小木不吱声，中年人说，不是从哪里偷来的吧？小木的打扮的确像个乡下来的盲流的孩子。

     不是。小木说。

     那你卖它干什么？把家里的东西拿来卖，换钱打游戏机是不是？他把琴箱盖上一推：这琴我不能要。

     小木背上琴就走。

     小木在街上盲目地走着，突然，那家他拉过琴的茶馆出现在眼前。

     茶馆已经十分萧条，显得破败不堪。只有两三个茶客在斟饮，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在拆着什么。

     小木驻足看了一会儿，慢慢走了进去。

     掌柜的好像认出了小木，他看了小木一会儿，说，是那个拉琴的吧？好久没见到你了，你爹呢？

     小木不吱声，只是打量着四周。

     喝茶吗？掌柜的问小木，小木摇了摇头。

     你们要搬家了吗？小木突然问。

     没生意了。掌柜的叹了一口气，一边干着活一边说，被人收购了，收购懂吗？就是被人买了。

     那你不在这儿了吗？

     回家，回家种田。掌柜的说，以后这里就是咖啡馆了。二丫，给这位小伙子上一杯茶。

     一个女人端着茶走出来，竟是疯女人。她见到小木时，两人都很吃惊。

     疯女人已经不像疯的了，头发梳得很整齐，一副干活的样子。

     小木。她叫道。小木就笑了起来。

     你们认识呵。掌柜的说，小木，你是来拉琴吗？这里不要拉琴的了。

     这时，里屋传出婴儿的啼哭，女人连忙走进去，小木慢慢跟进去，看见疯女人手中有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孩子。

     小木出神地看着孩子。

     疯女人说，满儿，叫哥哥，她端出奶喂婴儿，婴儿还哭个不停。

     小木看着孩儿，笑了。他取出琴，拉了一支曲子，婴儿就不哭了。

     女人对小木说，他不哭了，他一听你拉琴就不哭了。

     婴儿扑闪着大眼睛盯着小木看，小手去抓他的琴弓。

     小木终于笑出声来，女人笑了，后来婴儿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