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解放的感觉 骚动的体验 |
竹轩闲人 中华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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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ww.booktide.com 2004-03-15 |
葛红兵的畅销小说《沙床》
中国这个文明古国,文明得很辉煌,但也古老得很压抑、很沉重。周礼的繁琐经孔老夫子的哲理化,再由孟柯的伦理心性的转换,又经韩愈“道统”说的强化,最后由周敦颐、二程兄弟和朱熹进行伦理哲学的系统化,形成了一套周全、沉重、禁锢的心灵枷锁。历代封建专制君王和官僚系统对这套枷锁动用行政权力极力推广,禁锢中挣扎的士大夫阶层又莫名其妙地帮着摇旗呐喊,下层的百姓众生稀里糊涂地逆来顺受,因而,文明古国的文明虽然辉煌,但却包含着可怕的古老、沉寂的惰性和难以挣脱的精神禁锢。历史的先进步伐虽然也带来了宋明时王阳明心学对理学的自我否定,带来了明清实学勇敢挣脱的尝试,带来了李贽“童心说”的大胆和天真,也带来了五四时期的反孔思潮以及对“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的呼唤,但真正要超越古老、打破沉寂、挣脱枷锁,还得靠市场机制的运行已经不可逆转的今天。
鲁迅当年从传统文化中看出了“吃人”,只能悲凉地告诉人们阿Q临死时执著地想把圈画圆,艰难地追寻着走出沉重传统的路向,但结果也只是渺茫,留下的只有笔尖的孤愤。阿Q死了,他画的圆圈也已经锈迹斑斑,连斑斑的血迹也随风远去。但这个时代,这个文庙已经改造成加工厂和经营场所的时代,已经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完全不同于阿Q的文学新形象。他(她)们虽未必有唐·吉诃德的自信、勇猛和执著,但已清醒地认识到阿Q的圆圈毫无价值,彻底丢掉了阿Q的“精神胜利法”,同时再也不会继续抱着祥林嫂的那种无望的希望,不会再体验祥林嫂的那种彻底的绝望。
从这几年的文学畅销书中,我们看到了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挣脱沉重枷锁的努力:或者给人以痛快淋漓的解放之感,或者给人以大胆萧洒的骚动体验,或者对情感撞击的深度关切,或者对性爱、生命和死亡的深沉思考。这几年,相当部分引起争议或争论、热门畅销和传播广泛的作品,走出了一条解放和骚动的路,尽管有点跌跌撞撞,甚至荒唐奇异,但那一步步的探索步伐,毕竟走出了古老的沉重、挣脱传统的枷锁,正朝着未来奔去,我们从文学的骚动中强烈的感受到中国历史上从没有过的声音。
《废都》,贾平凹的试验性作品,1993年出版时以完全不同于以往作品的风格和境界引起了书坛爆炸性的轰动,大胆的性爱描写令人们惊讶不已,一个又一个有待填充的空格给人以神秘的猜测,唤起想入非非的解读。初版时首印50万册,书出即洛阳纸贵。出版社以卖版型的方式,由六七家买版型印卖,据说各家都以10万册起印。据说,正式和半正式出版的《废都》达100多万册,而盗版大约超过了1200万册。赞誉的争相传阅,批评的骂声不绝,报道评论几乎是席卷全国报刊。有评论家称,在当时,刹时间形成到处争说《废都》的奇特景观。引发宣传、炒作、批评、盗版、作家权益保护等一系列问题。在《废都》的传播过程中,媒体、出版社、批评家、盗版商,几方面奇怪地混合在一起,创造了一个图书神话。
《废都》引起争论和畅销,当然和让人联想起《金瓶梅》的那些赤露的性描写有关。主人公庄之蝶追求“女人味”和“刺激”,想在性交中寻求安慰和寄托,他试图以性交的快乐,以燃烧的爱欲之火来烧掉痛苦,但性交没有为他带来解脱,爱欲之火最后把他自己也烧掉了。通过性关系,他似乎是把柳月和唐宛儿创造成新人,但实际上最后是把她们毁灭了,并在毁灭她们的过程中,也毁灭了自己。他和与他做爱的女人的灵与肉的纠葛,使他一步步陷入了泥淖之中!《废都》有复杂的性描写,有的是猥亵,有的是渲泄,有的是近乎动物本能的疯狂体验,有的也闪耀出生命的火花,但都不同程度地反映出庄之蝶精神坍塌的进程。当然,小说中的性的交往是不同质的生命个体的接触冲撞,表现出严重的动机错位,在异化的精神追求中寻找灵与肉的结合,不是健康的情爱交合。但恰恰是这些复杂的性关系,真实地反映了这个快速变动时代一些人的心理彷徨和精神坍塌。《废都》的畅销还与小说对文化界和社会上的一些“名人”的真实和深刻的刻画有关。主人公名作家庄之蝶偷情滥淫,画家汪希眠大量炮制赝品,书法家龚靖元沉溺于赌场,历史学家孟云房神经兮兮,还有慧明以佛事己,黄厂长兜售假药害人,王主任倚权强奸……,这些人在市场大潮汹涌、社会转型急进的变革过程中,失却了原来的伦理坐标,挡不住利欲的诱惑,有的为了满足私欲而不择手段,有的沉溺于滥性中而不顾廉耻,有的靠佛事或赌博来麻醉自己……。
实际上,《废都》深刻地反映了一个特定时期的心理主题。“文革”之后的中国,处于社会转型急变的时期,特别是八九十年代之交,商品意识大举侵入观念领域。 “利”和“欲”,如同一柄寒光闪闪的双刃剑,它一方面彻底的斩断三纲五常等捆绑人们的沉重绳索,驱逐了陈旧传统的立功、立德、立言的“三不朽”观念,但另一方面也对人性的善良心灵进行无情的宰割,诱来了腐败、堕落、脱变和赤裸裸的性欲,一时间,浊流滚滚,甚嚣尘上。新生的道德准则还没有建立,旧有的道德观念在裂变,《废都》的作者迅速、敏锐地感受到捕捉住了这种气氛,对它进行多维透视,并为之绘制了一幅生动的画像,完成了一卷那个时期的风俗史和心态史,启示人们对世俗文化的批判和对人类文明的哲学思考。
如果说《废都》写的是社会转型急变时文化人的彷徨、苦闷和灵魂裂变,那么,池莉的《来来往往》展示的则是社会变革过程都市人真实复杂又无可奈何的心灵矛盾。男主人公康伟业由一名工人,在妻子和岳父的帮助下不断提高社会地位,后来下海经商成了大款,出入于楼台馆舍,习惯于灯红酒绿,新的生活方式使原本磕磕绊绊不幸福但也相安无事的家庭受到冲击,康伟业因生活潇洒和事业成功变得追求更高,妻子段莉娜却变得益发狭隘庸俗,康伟业身不由己地移情别恋,与一位聪明能干又风情万种的外企白领丽人林珠发生了一场摧肝断肠的爱情纠葛。但这场婚外恋经受不住现实生活的打击,林珠飘然离去,康伟业为填补精神空虚,与一位更年轻更新潮的女孩段莉娜玩起情爱游戏。不和谐的痛苦婚姻仍在继续,情爱的游戏仍在进行,主人公在成功与痛苦、妻子与情人、狂热接触与冷酷分离、性满足与精神空虚等种种矛盾中继续生活着,与都市的许多人那样,在滚滚红尘中来来往往……。
池莉的小说真实而深刻地揭露了商品经济时代的都市人的情爱心境。她的《来来往往》被称为是中国新写实主义的代表作。作品虽然写得只是康伟业、林珠、段莉娜等人的人生个案,但这寻常人的平凡故事却具有普遍性,他和他接触的几个女性所演绎的人生悲喜剧似乎就发生在读者的生活中,真切、严酷、无可奈何。
池莉的小说是可读的,平凡的生活现实蕴含着复杂激荡的心灵撞击,故事性很强;池莉的小说是耐读的,不断变化的叙事背景和述说的方式、程式语言中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鲜明个性,很值得再三玩味,若干年后重读,仍是清新可诵。有些言语很精彩,比如“初恋与爱情无关”,“男人!……你永远令人心动的是你那份风流,可风流是婚姻的死敌。为了爱你、为了喜欢你,为了思念你,聪明的女人她们决不会与你同行”等等。她以《烦恼人生》驰名文坛,后来又有《不谈爱情》、《太阳出世》、《你是一条河》、《你以为你是谁》、《心比身先老》等。池莉的书成了当然的畅销书,成了商业化社会中一个确保票房的品牌,一本薄薄的《来来往往》,两年就卖了26万册,好几本书改编成影视而十分卖座,而她的新作《有了快感你就喊》,又在热销中……。
池莉是严肃的,也是真诚的,她以一个传统型的贤妻良母的敏锐眼光来审视正在走出传统的生活现实,又作为一个“革命派”(池莉自对自己的称呼)的新潮作家,以新的视角、新颖的构思和精彩的语言来展开叙述,很符合现代人的欣赏兴趣。而另一位作者,在大多数人的眼里,绝对不是贤妻良母型的,绝对是超级的“革命派”,他不仅能巧妙借助最先进的传播方式,以超新潮的方式叙述先锋性的主题,而且简直是对读者欣赏习惯的挑战。
木子美,2003年中国网络界的头号明星和冬季书界的热点人物。这位著名小资读物《城市画报》的性专栏作家,原名李丽,青春女性,年方二十五。她以每两周换一个情人的体验式的性爱写作而闻名全国,她的亲身性爱日记——《遗情书》一度成为中国点击率最高的私人网页之一。去年10月份,她成为《时尚》、《嘉人》等六家时尚媒体的封面主打内容之一。11月初,《新快报》《东方早报》等连续数天整版介绍她。11月14日,新浪网首页同时有三篇关于木子美的报道,新浪读书频道因转载《遗情书》,而使访问量翻一番。博客网站因连载她的网络性爱日记而导致服务器崩溃。连严肃如《中国新闻周刊》杂志也在11月12日也对她这位被人戏称为“女切·格瓦拉”的另类作者作了长篇的专访报道。木子美已成为中国内地性爱主义者的代名词。木子美由网络走向报刊,走向书界。榕树下网站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合作出版了《遗情书》。
木子美被人认为由身体写作毫无顾忌地进展到器官写作。她对性器官的描写令以身体写作著称的卫慧、棉棉等前辈们自叹不如。据说,北京有位男记者想采访她,她说:“要采访我,必须先和我上床;在床上能用多长时间,我就给你多长时间的采访。”有文章认为,木子美的器官写作,她的性感文字可以加剧男性荷尔蒙分泌,文章还戏称,木子美以女性的器官写作来引起男性读者的器官反应,产生形而下的共鸣。有人还认为,木子美使《金瓶梅》的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性事苍白无味,使克林顿的“拉链门”黯淡无光,使莱文斯基用下身含着雪茄的行为相形见拙、无地自容。有人还认为:木子美之所以有卖点是靠三种武器:伪先锋、烂小资、假敏感。正是这些蛊惑人心的味道夹杂着香烟的味道和华美的文字,成就木子美炫目的秀袍。还有人说,木子美是网络时代的青楼艳妓,是女作家真假难辨的叫春。不管这些戏称和评论是不是对这位“美女作家”的过分追究或苛刻指责,我们感兴趣的是如专门研究中国性文化的社会学家李银河女士对木子美所作的评价:“在中国这样一个传统道德根深蒂固的社会中人们行为模式所发生的如此剧烈的变迁,应当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在朱熹老先生的《四书集注》还在以各种版本刊印的今天,木子美的出现、流行和传播,确实是实现了惊世骇俗的“革命”。
首先,《遗情书》充分借助现代社会信息传播自由和传播快捷、传播广泛的优势,席卷全国。网络读书频道连载,博客们争相传阅、评论,其他网站也连载、介绍,通俗报刊跟着推波助澜,于是,网络、杂志、报纸,甚至电视、电台,众多的媒体立体传播,竞相呼应,热闹非凡。这是以往的时代所不可能有的传播方式。
其次,《遗情书》在表达的形式上采用很新颖的网络语言,甚至超过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可谓新、奇、特。第一人称的直接,日记形式的真实,电报式的简明,场景、心情、性行为的直接袒露,确实让人耳目一新。比如:“那是个胡同,窄,长,有尽头。死的。我靠着墙,你说我像个摇滚青年;我们拉着手走进去,我说就像在教堂举行婚礼。”再如:“今晚你会跟我做爱吗?” “不会。我有心理障碍。” “为什么?”“你太有名了,我怕出名。而且每个跟你上床的男人下场都很惨。”“胡说。我还经常有被抛弃的感觉呢。你真的不想做爱吗?我不会把你写进专栏的。”“我不相信。”“你有什么值得写的吗?”“有。”“是什么?你包皮过长?”“是的,但我会在结婚前处理好。” “就算你包皮过长,我也可以不写你啊,这种个案以前就有过。” “我还是不相信。” “我觉得你身材不错,做爱也应该很棒,而且我向来认为做爱是最快捷地相互了解的方式,它会让我们很亲密很真实。” “我害怕真实。”“如果你不想做爱,我们就没必要聊天了。”惊人的直接,不堪入目的袒露,这就是木子美的表述。
再次,《遗情书》毫无顾忌的性描写,行动、体验与写作大胆统一,具有很大的冲击力。许多网上聊天的人背着爱人实现了信息时代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没有性的爱,而木子美则大胆实践和描写了没有爱的性。木子美说:“我过着很自得的生活,有一份可以把自己弄得好像很忙的工作,工作之余又有非常人性化的爱好——做爱。”再听听木子美与读者之间的对话:木子美:“你和我做爱么?”读者:“不!”木子美:“那你为什么来看我的日记?”读者:“不过是为了好玩。”《遗情书》中到处是性关系的白描,是大胆疯狂的性事袒露,是放荡不羁的发狂欲求,是众目睽睽下的放荡和呻吟……。有人认为,木子美裸露下半身的坦率表白,不仅让有窥私欲的男人激动万分,也令女权主义者兴奋不已。木子美真是先锋得有点近乎疯,前卫得有点颓废,另类得走向了淫荡和猥亵。
当然,《遗情书》对于传统的道德教条来说,是大胆的解放,尽管这种解放荒唐可怕;与约定俗成的情爱生活相比,是激烈的骚动体验,尽管这种骚动通过太多的赤裸性欲来表现。《遗情书》不仅让古老的文庙、圣洁的贞节牌坊、三不朽的价值追求、四书五经的道学精神等,都显得毫无价值,也让信仰、理想、事业追求、家庭责任,甚至真诚爱情等,都变得苍白无力,留下的只是当下的性欲体验,是两性的灵肉接触。也许,这是社会急变过程中旧的道德准则崩溃,新的道德准则尚未建立时所必然出现的一段插曲,虽然惊世骇俗,但与女人三寸小脚的缠布和残酷的贞节牌坊相比,毕竟是一种不小的进步,那怕这种进步不是新时代情爱的理想方向。
美女作家木子美粉墨登场还没谢幕,掌声、呼声、骂声仍然不绝于耳,美男作家葛红兵又登台亮相,招徕了一片锣鼓声,也引来愤怒的声讨。有人(比如著名的文化批评家朱可大)认为,如果说木子美是模仿西方如麦当那的露阴癖,是下体写作的激进代表,是女作家的叫春,那么,葛红兵却是觉得当博士、教授不过瘾,当起了美男作家,开了中国学术界下体写作的先河,也成了男学者叫春的开路先锋。
对此,葛红兵教授专门发表了个人声明,对朱可大关于“脱裤子”、“叫春”等说法进行谴责,他极力反对把他和木子美联系起来,明确表明他一贯痛恨“美男作家”的说法。同时,葛红兵对万象网把《沙床》列为“情欲小说”进行连载提出了警告,认为《沙床》是一部严肃的生命小说。
葛红兵说:“在我青春的时候,我遇上了很多美妙而有趣的人,她们是温蔼的、带着体香的。她们像涓涓的溪水,从我身边流过了,但是那留下来的水底的‘沙床’,却是永恒的。我看着沙床,知道那永恒之物如何存在,又如何支撑一个人度过漫长的一生,知道神如何在万物之上照亮我们幽冥的路途。”
这是“沙床”的真正涵义,而不是网上传言所说的“上床”,它来自梭罗的《瓦尔登湖》:“时间只是供我垂钓的溪流。我饮着溪水,望见了它的沙床。”
葛红兵说:“在这个此岸的世界中,除了‘教师’这个职业之外,我愿意自己一无所有。就所谓的身份而言,我无意于“美男”,也无意于“作家”,我的身份在我出身的时候就已确定,除了‘农民’,我此生不会再有其他身份,无论我在做什么,我都将是一个中国的‘农民’,生活于中国的土地上,和大地、天空、雨水、谷物站在一处的农民,在我,‘农民’是最光荣的称号,此生拥有这个称号已经足矣,我不再需要任何其他称号。”
这种对教师职业的自豪和对农民身份的满足确实与让人想起“美女作家”的“美男作家”的说法相去甚远。
葛红兵说:“《沙床》是一部严肃的生命小说,它反应的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对生命和爱情的终极思考,小说中的主人公诸葛教授明确反对并且回避情欲,而把追求形而上学之神当作自己的人生使命;他对存在的非公义性发出了严肃的追问,对爱情和婚姻的神圣性表示了真诚的礼赞。《沙床》严肃地区分了情色和色情分界限,更不是一部情欲小说。”
葛红兵认为:对这部小说具有情色色彩的说法完全是出于误解,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大的误解.,在他的小说《我的N种生活》中可能还有情色,在《沙床》中,情色已经退却,只流下冷酷的激情。《沙床》中激情不再指向性,而是指向更为超越的命运——一个人应当如何承受命运?《沙床》中的性,被理解成命运,而且是必须承受的命运。
看来这位以“农民”名称而自豪光荣的“教师”,对水底“沙床”永恒存在的赞叹,对生命、爱情、命运的深刻思考,并没有被理解,反而沾了木子美的光和长江文艺出版社说法,在人们的传播和议论中,一夜成了“美男作家”。他的严肃,未能阻挡网络、报刊、研讨会对《沙床》评论、争论、争议和争吵。长江社关于“《沙床》是一部纯粹的学院小说,一部《围城》式的知识分子作品”的声明也未能平息论争。武汉召开了《沙床》研讨会,几十名评论家和作家参加了研讨会。
华中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黄曼君认为:这部小说写得好,个人的言说,一种现代化的反思。写得很深沉,是公众评语独特化的表现。作者的眼光很开阔,小说的描写面铺展得很开,五光十色的生活,现代都市的真实,所写出这些决不是病态,包括淡淡的忧伤以及哲理反思,是人生独特的体验,蕴涵着一种美。不光是创新,还有回归,体现了后现代的解构观。很少看到这样有思想的小说。
湖北大学教授刘川鄂认为:这个小说在艺术上是有探索的,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乃是一种倾诉、闲谈式即行即止的抒情,这个小说呈现出独特品格。生活,外在的和内心的,公众的和私人的,在这种私语中同时被收纳进来,并呈现出它们不同的质地。《沙床》是一本认真的小说,也是一本诗化的小说。作者希望在身体的内部找到自我存在的价值,他在探讨身体哲学,而决不是有些批评家说的“叫春”、“脱衣服”之类的小说。这是一部优秀的知识分子小说。
湖北女作家华姿从信仰的角度作了剖析,她认为,《沙床》引用了《圣经》中的许多话语,但并不能说这就是一本有信仰的小说,从主人公的所作所为,不但不是一个有信仰者,而且应该说他是一个伪基督徒,甚至是一个亵渎者,其原因在于他的虚无,在性问题上的不节制,在对待罪恶和忏悔上的表现以及主人公作为一个哲学教授对爱的错误思考。这本小说不是一个青春的盛宴,而是一个有毒的盛宴,作者有太多的修饰和伪善
武汉大学教授樊星认为:葛红兵的性格很矛盾,想超越,他有一种叛逆的激情。《沙床》表现了“狂欢”和“狂欢”后怀疑,“狂欢”是为了克服死亡的恐惧,表现了“狂欢”后的迷惘和失落——“狂欢”,以及“狂欢”后的怀疑——这两个主题在书中交叉出现,使得这个小说与时下流行化的作品是不一样的。可以看得出作者受着后现代哲学的影响,这也是葛红兵性格的表现,这也是他努力超越身体化写作的立足点。
葛红兵可能没有想到,他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用来评价棉棉的特殊官能性和本能的反抗性力量的“身体写作”的概念,现在反过来用在他自己身上。或者欣赏他对人生体验的哲理探索,解释为“身体哲学”;或者指责他袒露身体、沉溺色情、亵渎师生情感,解释为如木子美般的“身体写作”。
我们不一定赞同出版社对葛红兵的评价:村上春树似的迷茫伤感、昆德拉似的深切冷酷、卢梭似的悲悯情怀……,也不赞成朱可大评论家对他的讽刺:一个学者,不以思想和文学力量见人,却光着身子跑上大街……,我们感兴趣的是:从《废都》的彷徨、苦闷和灵魂裂变,到《来来往往》的心灵撞击和无可奈何,从《遗情书》的性爱袒露、无所顾忌,到《沙床》对性、爱情、命运、生命和死亡的思考,反映了市场经济时代社会急促转型的现代人的精神历程,混杂着徘徊、不安、骚动、发泄、探索、解放和思考,这是对传统的冲击和超越,也是对现实的体验和对未来的追寻。作为结尾,我们再听听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好让读者再思考思考:
叶立文在《中国青年报》发表的文章认为:阿狗文艺的最新“代表作”,当首推葛红兵教授的小说《沙床》了。虽然作家拿“身体写作”出名得利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葛教授这样敢将为人师表的知识分子写得兽性大发者还真是不多。因其对知识分子神圣性的颠覆,再加上对性的“现实主义”写法,葛教授足可笑傲同侪,一领“身体写作”的“风骚”。不过,有心的读者却看不到任何深刻的人性观察,倒是某些货真价实的性爱场面,折射出了中国文学玩弄女性、狎妓为荣的妾妇传统,只不过葛教授倒也聪明,为了顺应市场这个主子的意,干脆把妾妇文学意淫式的性想像换成了赤裸裸的性描写,这样自可身价倍增,从默默无闻的阿狗文艺摇身一变为名犬文艺了。……既然像《沙床》这类“阿狗文艺”只能充当教育事业的精神鸦片,那么对待葛教授的写作,我们也不得不高举起“痛打落水狗”的旗帜。即便这种做法有违宽容的批评精神,但相信惟有如此,当代文学才有望告别价值混乱的年代,重新成为塑造道德良知的社会公器——而不仅仅是向市场臣服的阿狗文艺。
德国物普塔大学教授杨起先生对《沙床》和它的作者评价却是另一种声音:“凄绝的情爱体验,感伤的人生故事,悠扬婉转、回肠荡气的爱欲和死亡,葛红兵笔下的世界是充满现世主义的,同时这现世主义的抒写又蕴含了深切的对人类命运的领受,对人性浩劫的缅怀,某种末世论色彩的宗教意识。他是华语文学界最具世界性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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