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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ww.booktide.com 2003-07-29 |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的职业习惯,我已经养成了一种与作品保持距离的习性,似乎只有冷静与漠然才能跳出作者所设定的 情感云围,才能从形而下的情感模态上升到形而上的理性分析之中。但是,这次我的经验失败了,因为孙卫卫这本书所抒写的情感内容已然进入了我的生活视阈,触发了我对作者的更深的认识,以及对他们这一代人更全面的认识。
《正好年轻的故事》是孙卫卫的自传体散文集。从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赤子的情怀,一个逐渐成长的成熟青年知识分子的形象。当然,我这里所指的不仅仅是被作者所描写的自我形象的思想与素养的成熟,而且也特指作者文笔也在逐渐摆脱“少年文学”的稚气,而变得更为老到起来。
也许,孙卫卫作为一个免试进入南京大学的学生,在他来说是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他由此而走出了黄土地,西安—南京—北京,从表象的地域文化空间的转移,实质上可以清晰看出的却是一个年轻学子从传统走向现代的思想步履印迹。我们从他一次又一次的偶然机遇中,似乎看到了一个不变的因素——走向现代性,已是每一个中国人,尤其是青年一代,面对时代与世界的必然选择。不过,孙卫卫的幸运就在于:他行走的空间变化加速了其思想蜕变的过程,以及他所跨越的同辈与同地域人所不可企及的思想层面。如果说我们在 他的重要转折关头帮助了他,也纯粹是一种偶然的巧合,应该说是这个时代拯救了他,然而,最后的思想成熟还得靠他自身的内因变化。
1994年算是我与孙卫卫结缘的年份,那年春天的特招免试生复试要我也参加,本来,作为“弼马温”的系副主任,我只负责研究生工作,而本科生教学是柳士镇先生负责,也许是这个工作与我所学的当代文学专业有关,也就要我参与孙卫卫的复试了。说实话,当时我们原则上已经不太想再招这类免试生了:一是因为前几届刻意招进的免试生都不尽如人意;二是我们已经有几届作家班在校。那么,在 这样的前提下居然收下了孙卫卫,也算是一个奇迹了,正如孙卫卫记叙柳士镇老师当时 所说话的那样:“机会我们会给你的,但你要还我们奇迹,不免有些自大,奇迹是超越一般,也是很难创造的。”我们像押赌注一样,为孙卫卫投上了最后一注,8年过去了,我们不敢说“奇迹”已经出现,但是,我们至少看见了希望,至少是面对当年的选择问心无愧了。
作为一个教师,恐怕都很想知道自己在学生心目中的地位,尤其是十分在意学生私下里对自己的看法,就此而言,书中一些有关老师的篇章写得尚不够深刻,也就是说孙卫卫太老实了,太传统了,太是一个“好学生”了。如果他能够毫无顾忌地将所有老师的另一面写出来,哪怕是用白描手法勾勒出每一个老师的个性特征来,其文亦就更加生动了。当然,尽管如此,我也在这字里行间呼吸到了真情的芬芳与率真的灿烂。
从黄土地走出来的孙卫卫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在传统文化氛围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娃了,他拥有的是更多更高的文化参照系统,惟有此,他才能展开腾飞的翅膀。我曾经在《中国乡土小说史论》那本书中分析过乡土作家群所存在着的那种“逃离乡土”的情结,对这种现象的贬褒,我们过去的价值定位总是偏向与传统观念,现在看来是值得反思的。联想到“陕军东征”的困扼,我以为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在于:陕西的乡土作家群陷入了“大唐气象”之中不能自拔,缺少了新的文化 参照系统。我认为孙卫卫已经成为一个特例,从他不愿再回西部,就可见一斑,因为他已然看见了文化的落差。我以为他在文章中所说的要娶一个江南女子做永远的伴侣,既是实指,又是虚指,因为在他的心中已经定格了一个永恒的意象——一个不断走向现代的开放成熟身影。
当时的党总支副书记吕效平曾经对孙卫卫说过:“你不要以为创造奇迹那么随便,老实说,中文系那么多人,称得上‘创造奇迹’的只有几位。”的确,在中文系的系史上已经 有许许多多学者,也拥有了一批数量众多的著名作家,但是,真正能够“创造奇迹”的人还不多,所以,我们渴望有更多的奇迹出现。
我相信孙卫卫会“还我们一个奇迹”的!
我也坚信最后的结局一定会是“南大以你为荣”的!
这是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丁帆为孙卫卫《正好年轻的故事》所写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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