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走进YAMAHA》:家访 |
胡耀琼 中华读书网
|
|
| www.booktide.com 2003-05-07 |
最初,在横浜学习期间,为了尽快提高研修生的语言能力,能够多侧面地了解日本社会,YKC的课程中专门安排了homestay(家访)活动。在安排家访之前,YKC先对我们每个人的自然情况、兴趣爱好等各个方面进行了登记了解。根据安排,每人可自行选择一天或两天的家访计划,然后YKC将每个人的情况和家访计划反馈给接待研修生的家庭。这些接待研修生的家庭大都是hippo(河马)俱乐部的成员,hippo俱乐部是学习外语的兴趣小组。这些家庭每年接待各国留学生和研修生,这既是他们学习外语、与外国人广泛交流的渠道,也是国际友好的体现。
家访之前,每个人的家访登记表都返回来了。为了深入了解日本社会,我选择了两天的家访计划。
我要去的是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男主人斋藤政男,44岁,是住友公司造船厂的信息工程师,妻子斋藤裕子,38岁,家庭主妇,是河马俱乐部的成员。斋藤家一儿一女,儿子斋藤辽太是小学四年级学生,女儿斋藤绿,上小学二年级。在一家人的照片和简单的家庭介绍上看不出什么,也不能做出任何设想,只觉得这是一个学习语言和与日本家庭接触的好机会,我应该认真对待。
家访的前一天晚上,恰逢日本的传统节日--秋祭, YKC为学生们组织了隆重的联欢晚会。下午,在员工们的努力下,YKC原本厅室各异的建筑布局魔术般地变成了很大的厅。原来,许多这里的房屋墙壁都是可拆卸组合的隔板。
晚上,大厅里摆放着几排大桌子,丰盛日式、中式、西式等各国风味的冷热点心和水果拼盘应有尽有,几位女教师为我们做茶道和花道,吸引着许多学生和她们一起学习。冷餐会后,是大家自由交谈和歌舞联欢时间。各国学生都抢着登台唱歌跳舞气氛非常热烈,大家亲切友好地自由地聊天问候。
当我正与一位阿根廷青年用日语结结巴巴地聊天时,有同学告我,我将要家访的女主人也来了,她正在同学们中间找我。我匆匆与这边儿告辞,随同学走到斋藤裕子前。互相问候后,斋藤裕子客气地说:“打扰您了,很高兴您明天到我们家做客,我们一家都欢迎你。”说罢,又把她的儿子和女儿给我做了介绍。初次见面,我们坐在一边儿聊得很高兴。裕子说他们从家里出来要乘40分钟电车还要在横浜站换乘,今天赶来到YKC的目的就是要在家访前认识我,我听了很受感动。尽管是初识,但我们谈得很愉快。谈话间,裕子不断地对我说:“打扰您了,您去跟朋友们唱歌跳舞去吧。”
晚上九点多,因家还比较远,裕子和孩子们就告辞了。外面下着沥沥细雨,我坚持送他们到车站。分手时,母子三人很客气欢迎我到家里做客。
第二天午饭后,家访活动开始了。斋藤家住横浜市港南区,从YKC出发乘电车到新杉田再换乘才能到横浜站。当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横浜站时,一眼就看到裕子和五六个接待家庭的主人站在站门口等待我们。裕子的女儿绿手里拿着一张画了很多花花草草的大纸,上面写着“欢迎胡耀琼先生”几个大字,我很高兴地走向他们。
裕子是和她的朋友一起来接我的。因为有了前一天的相识,大家说话也不太拘束。寒暄之后,裕子特意领我坐观光船游览横浜湾有名的山下公园。
当我们一行走到车站的无人售票机前买票时,我习惯地摸裤兜里的钱包。啊,钱包没有了。我猛然想起,是出于礼貌,午饭后临出门时,我特地换下了那条平时穿的休闲卡其裤,改穿了这条西裤。可就为这“礼貌”使我此时非常尴尬。我红着脸很难为情地向裕子解释着。裕子很客气地宽慰我:“没关系,你不要担心,到我们这里不会有问题。”说着又为我买了船票。我一个大男人,在这样的场面下很难为情地跟在两个妇女和孩子后面,我真是非常难堪,一个劲地向裕子解释道歉。裕子还是那么真诚地宽慰我。
观光船上乘客不是很多。船徐行在洁净蔚蓝的海面上,清爽的海风一阵阵扑面而来,海鸥在船的四周上下飞舞、嬉戏欢叫着,看不远处壮观的跨海大桥,海面上来往穿梭的船只,使人心旷神怡。约二十来分钟,船就到岸了。
临海依街的山下公园是横浜有名的景观之一。走上岸,看到不远处停泊着的“冰川丸”船,那是被称为“英吉利女王”的一条有名的船,如今它静静地停泊在那里成为山下公园一道美丽的风景。山下公园是一个拥有海滨和花木的开放式城市公园。公园内有瀑布流水和各种艺术雕塑。这里的树木和道路非常洁净,道路两旁很大的绿化带、簇红拥绿的花坛把海岸装点的十分漂亮,在清洁宽敞、充满诗意的海岸道路上,鸽子和海鸥不时在游人脚下蹦来跳去地啄食,毫无惧色。
裕子和她的朋友热心地向我介绍山下公园的来历和那载入吉尼斯世界记录的灯塔。我沉浸在美丽、洁净的蓝海、绿树和人们平和恬静的气氛中,因为听力困难,加上新奇的左顾右盼。对她们的介绍并没有记住多少。
裕子身上充分体现了日本妇女温柔娴静、关心他人的美德。从横浜站出来到山下公园,她不时地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或喝点什么。当问我第二天的安排时,我一是为囊中羞涩,二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与他们交流,我说要教他们做中国饺子,裕子听了非常高兴。
一路上,裕子不断地向熟人介绍:“这位是中国研修生,来我家做客的。”到家已是午后三点多了。裕子家是日本典型的工薪家庭。住的是普通公寓,这与我以后见到的日本公寓很雷同,客厅、卫生间、和室等室内设计如同出自一张图纸。一进门,裕子就给我端上咖啡和各式点心,向我介绍家里的一切,她丈夫斋藤政男今天工作,和平时一样可能也要加班。儿子辽太和他的朋友在家玩儿,见到我很他们热情地同我问候交谈。
裕子家的客厅与餐厅是开放式合为一体的。客厅墙上挂着孩子们的书法作品,书柜里摆满了书,客厅一角摆放着电子琴和吉它。孩子们的学习室里同中国家庭一样,书桌上摆满了作业和练习册。看到这一切,我倒很为这平实质朴的家庭气氛感到亲切。
裕子和她的朋友向我介绍Hippo俱乐部的学习情况。所谓Hippo俱乐部,是为能够与来日的外国人友好交流成立起来的兴趣组织。俱乐部的活动方式多种多样,大家在一起也只是学习一些基本的日常用语而已。但他们学习很认真,看来,这个组织的宗旨和活动行为倒是弥补了所谓岛国封闭症的国民缺点。
坐了片刻,裕子和她的朋友就很认真地向我学起了汉语,她们写出许多日式汉字,让我讲中日语言中汉字的区别。也许是她们这种学习方式的缺点吧,裕子她们的汉语发音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只好反复教她们一些简单的汉语日常用语。
只是简单的学习她们就满足了。学完之后,在她们的鼓励下,裕子的朋友伴奏,我唱了《龙的传人》这首旋律平和的通俗歌曲。裕子把我唱的歌录音下来,说留作纪念。我把特意选择带来的《梁山泊与祝英台》音乐磁带放给大家听,我告诉她们这是日本小提琴家演奏的中国音乐,是根据中国有名的爱情故事,我把这个美丽凄婉的爱情故事讲给她们,二人听了非常动情。
尽管一个下午的交流大家都很吃力,但也很愉快。下午近六时,裕子带着我和她的孩子们到超市,裕子问我喜欢吃什么,因为我不知其意,只是客气地谦让。裕子买了许多食品和饮料。然后带着我赶到与朋友们聚会的地方。聚会就在商场八楼的活动室。原来,日本的一些大商场有专供顾客们聚会的场所,是按小时计费出租的。这个活动室是一个很大的铺着榻榻米的房间。在我们之前已来了四五个人,大家互相介绍问候,也就说些学习和生活中的简单话。到八点,聚会的人都来了,裕子的朋友主持晚会,她说,今天我们俱乐部的活动内容就是欢迎中国的胡先生。原来,这是他们专门为我安排的欢迎会。我向来的人作了自我介绍并感谢大家,之后,每个人依次自我介绍。那时,我的日语能力还不行,听力困难,二十多个人名字我也没记住。
活动一开始,大家先是用汉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练习各国的日常会话,象寺庙里的和尚一样反复说俱乐部的宗旨和学习目的,然后又做游戏。游戏完,每个人把带来的食品摆在长条桌上,大家共享晚餐。
我和这些“河马”们热热闹闹地玩得非常开心。活动结束,返回裕子家已是十点三十分了。斋藤政男已下班回到家里,政男在住友机械会社任情报部课长,他和所有在企业工作的日本男人一样,每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十点才回家。一见面,我们各自介绍问候一番,政男话不多。简单地问了些情况后,我们就到阳台去吸烟,这是日本家庭的规矩,让丈夫到室外吸烟是为保护室内的空气,为家人的健康着想。斋藤听说我在一家四万人的大公司当部长,也多了几分敬重。一会儿工夫,我们就聊得投机了。他唤裕子备酒菜与我共酌,这是日本男人的共同爱好,谈话合得来,都要饮酒。我不擅饮,但又不好拒绝斋藤的盛情,只是给他不断酌酒,这也是日本人饮酒时对人尊重的表现方式。裕子备好酒菜,也和我们一起聊天。
到深夜十二点了,我泡了澡,互道晚安后,就回到裕子为我准备的房间。裕子为我准备的很周到,时至仲秋,裕子怕我夜里冷,特意开了空调,把鸭绒被、线毯、毛毯、毛巾被都放在枕边,让我任意选用。
躺在松软舒适的被窝里,我毫无睡意。想到裕子家房间书柜里日文版的《论语》《三国志》等书籍,想到一天的活动和裕子一家人……我胡思乱想,很晚才入睡。
翌日一早,朦胧中听到斋藤家里人说话和走动关门声。我抬头看表,才六点多,也许是裕子买菜或买早点去了吧。这样想着,又迷糊了一会儿。到七点多我起床收拾好房间才知道斋藤政男六点多就上班走了。裕子已经做好了早饭和孩子们在等我起来用早餐。
这是典型的日本家庭早餐,米饭、咸鱼、纳豆和酱汤,裕子告诉我,这是为了让我了解普通日本家庭生活而备的,没有特殊准备,不知是否合我口味。看着孩子们用筷子把纳豆搅得很烂,然后拉出长长的丝拌到米饭里,我真是连尝一尝的勇气都没有了。裕子说,纳豆是最具日本特色的小菜,人们说没吃过纳豆就象没有在日本生活过,在日本生活久了一定会喜欢的。也许以后我会喜欢的,但此时,我怕吃不惯会出洋相。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仍没有对纳豆产生兴趣。直到既将回国的前几周,在朋友的劝说下,才有了品尝纳豆的勇气。这别有风味的小吃是用黄豆发酵如同中国豆豉一样的小食品,在日本非常受欢迎。有人总结日本人长寿之道时,有一条就是因为受纳豆惠泽。也许是这样吧。
中午,我教裕子她们做饺子。日本超市里各种菜蔬、调味品等品种齐全,裕子的朋友按我提供的购物单,很快就买回了肉馅、面粉、虾仁、韭菜和各种调味品。教她们做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我和面时,裕子在一边拿着量杯计量用水,计算水与面的比例,一边问我面的软硬程度怎样计算;拌饺子馅时,放多少盐、味精等调味品她们都要让我说出准确的数量,并在本上认真记下来。可我哪受过这种“科班训练”呢,只凭自家做饭的那点经验和感觉而来,对裕子她们提出的问题怎么也说不清。
饺子在日本很受欢迎,超市里有饺子皮和保鲜的、速冻的各味饺子,但“饺子”在日本都是锅贴一样吃法,水饺在饭店里是不多见的。裕子说,她只是在电视上见过饺子皮的做法,看我一手转动着面剂儿,一手擀皮,大家都很好奇地赞叹不绝,但她们怎么学也学不会。包饺子时那更是花样百出,一个人一个样,饺子皮的里外都是馅。我们包饺子时辽太在一边照了很多像,说这是中华料理店的饺子。
大家一起品尝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裕子和她的朋友们很开心,说地道的中国饺子比饭店里的好吃,吃完后,裕子又给朋友们各自打包,让她们带回去让家人品尝。
与日本人交流的形式有很多,但如果条件许可,与他们一起做饺子是最有趣的。因为饺子是深受日本人喜爱的食品,一般家庭大都不会做,所以可以通过做饺子带来快乐和许许多多话题。我在以后去许多家庭做客时,都是和他们一起包饺子。
临回去时,裕子给我和家人准备了许多礼品,她的女儿把自己的画也装到我的包里,说是送给我的最好礼物。裕子执意要送我回YKC,她带着孩子和她的朋友乘电车一直把我送到YKC。一路上我们又聊了很多,裕子很客气,反复嘱咐我一个人在外要注意身体,遇到困难可以找她,。
尽管只是两天的家访,但很有意义。我在裕子家里感受到了日本普通人的生活,感受到了裕子一家人和她的朋友们真诚善良的情感。这不只是待我,而是待中国人的情感。
与裕子她们分手后,再也没能见面。我在磐田学习期间,偶通电话,她总是鼓励我努力学习,回中国更好地工作。我原打算学习结束去东京总结时,与他们一家人告别,终因日程安排紧张而未能如愿,使我深为遗憾。
裕子一家人是我在日本的第一位朋友。至今我们还保持着联系,远隔千山万水,她时常给我的女儿寄来学习用品和日本点心,我则忙于工作和生性懒怠,回信很少。一直想着给她一家人寄些丝绸之类有中国特色的礼物,至今没能实现。
我衷心祝愿裕子一家人生活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