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我们经常看到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里的外资机构和出入其中的白领丽人，总认为国外企业的办公楼都是在豪华气派的楼宇大厦中。其实不然，在雅马哈发动机会社和日产汽车公司、NHK弹簧公司这些大企业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奢华的办公条件，办公室出来进去的白领人员也不是傲不可攀。但这些企业的共同点都是环境清洁、物流有序、工作场所安静。

     第一次进雅马哈本社办公大楼着实使我吃了一惊：我看到很大的办公楼里每一层除了过道、卫生间、电梯等占据的位置外，整个一层楼似乎就是一左一右两间巨大的能容纳八九十人的办公室。有的是几个部门在一起办公。尽管大办公室里很多人，但是又很安静，大家都是默不作声地埋头工作，没有嘈杂喧哗之声。大办公室里，部长、室长端坐一头，他的前面各个课的成员的桌子，职员们相对而坐排成一长排。桌子很小，每人桌前都放着笔记本电脑。办公桌上没有喝水杯、烟灰缸等杂物。工作期间是不许吸烟喝水的，工休吸烟也要到指定的吸烟处。

     第一次在办公室与部长等人寒暄问候出来，我的脑海里涌现出许多想法，回到公寓跟外地的同学们在电话中谈起了感受：在企业办公室是完全没有私人空间的工作场所，几十个人在一间办公室对人们思考问题会不会有障碍，工作都充分暴露没有私人空间的环境里会不会给人精神压力。电话里同学告诉说：“是的，我这里吸烟喝水都也按时间规定，真是太不自由了。而且，来客人也只能在会社的会客室接待而且时间也很短，真是不习惯哪。”

     雅马哈本社和各工场的办公室是狭促的，但现场生产员工的休息室条件之好出乎我的想象。

     各工场每个工区都有一间很大的休息室，室内有沙发、电视机、自动售货机、自动冷热饮水机和电动按摩椅，有的休息室还有榻榻米，每个休息室都有几名妇女专门打扫卫生，每当人们休息时，那些妇女就把茶水倒好，端到你面前。人们可以在自动售货机上投币买冷热饮料和小吃。休息室里还配有健康秤和测量脂肪的卡片，备有娱乐的棋牌和休闲的报纸杂志，尽管休息都在十分钟左右，但提供的服务真是不错的，服务人员每天为员工洗衣服，每人工作服的领子后面写着名字，每当第二天洗好的衣服和手套会整齐地叠放在休息室一角。人们只要把脱下脏工作服和手套扔在边上的大筐里就可以了。

     工场休息室条件比本社的要好得多，休息室里窗明几净，有人服务，有很好的生活服务设施。明亮舒适的休息室真让人有家的感觉。

     企业所做的这一切，就是要给员工创造家的感觉。

     说起第一次在食堂就餐也挺有趣的。

     在本社学习的第一天，到了吃饭时间，担当和久田领我们到了食堂，本社与第一工场是一个食堂，每天有一千多人在这里就餐，由于人多，只能按时间分三批进行，每批相差十分钟，这样就使庞大的就餐队伍有条不紊地在时间上分解了。

     食堂宽敞明亮，一进门就见到摆放着色泽鲜艳、诱人食欲的蜡制食品样本，每个人可以根据样本到不同的窗口取饭。每天食品都日式、西式，间或有中式风味。在每天的食品样本上都标注着本份定食的脂肪、蛋白和碳水化合物含量，墙上挂着每份饭的营养配给说明，告诉就餐者每天的营养配给，根据你的工作，向你建议进餐的种类。当然，是否按照就餐指导选择那是个人的自由。食堂就餐是免费的，每个人可以在不同风味的窗口前自由选择，人们排着整齐有序的队伍在窗口拿取即可。每个窗口都是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服务，因为这些炊事工作，也是由专门的餐饮公司经过竞争来“承包”的，进餐人员有意见，他们也就该走人了。

     第一次进餐时，不知道看橱窗里的蜡制食品，也不知每个窗口供应什么，就在大厅里拿着托盘东瞧西看，找不到合口的食品，左右挑选，等担当和其他人都陆续吃完，端起餐具盘向自动洗碗池走去了，我们才急忙取了一份日式“中华拉面”，唏哩呼噜地吃起来。日本人的“静”不仅在工作中，就是在几百人进餐的食堂里，也没有什么声响，聊天的很少，吃完饭就走。很多人要到食堂超市里买些糖果点心等小吃再吃一会儿。进来时还是座无虚席的食堂，只十几分钟就人就都走光了。

     我们吃完饭，回到本社休息室很久才看见慢腾腾的和久田回来，他端起一杯茶，坐到我面前问道：“食堂的饭合口吗？你吃的是什么呀？”

     我说：“挺合口，吃日式中华拉面，味道很好。”

     他问我：“这里的食堂和中国工厂食堂有什么不同吗？”

     “食堂和中国一样，只不过稍有不同，我就会感到是日本式的了。其实中国那么大，每个地区和每个企业都是有区别的，但没有在日本这种感觉。”

     和久田很理解我的回答，又很幽默地解释道：“这里也不应该有差异啊，你看去吃饭的也都和你我一样是黑头发黄皮肤，食堂里许多汉字，你吃的是中华拉面，这是中国食堂啊。”

     我想说大家是一样的肤色，有许多汉字，但没有在家的感觉，想说这些话，又没有说出来，怕他产生误解。

     很久以后，我向坂本谈起了企业任何关心员工的话题。他说，这是对员工劳动的尊重，是改善生产条件的重要部分。

     我说：“是让员工有家的感觉吧。”

     坂本说：“是的，我们企业就是一个大家庭，只要员工一进来，所有的问题都包了，员工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了。”

     “那这么多福利，不是增加了企业负担吗？”

     我想起国内企业常提到的负担问题。

     “不是的，这是人力资源的增资问题，不是成本，也不是负担。”坂本无时不在体现他的工作概念。

     我说：“你讲的有道理，关键看如何去做，才不会成为企业负担。”

     坂本开玩笑说：“我们是社会主义，给员工家的感觉就是让员工更幸福地工作。”坂本很聪明，尽管他没到过中国，但关于国家体制、国有企业改革等问题知道得很多。

     三月初，坂本安排了我们去了位于挂川市郊的“森林之恋”。这是雅马哈发动机会社控股的一个集森林、温泉、娱乐于一体的大型度假村，是远近闻名的休闲渡假场所。据说雅马哈在日本其它地区也有很多参股的旅游度假村。这些投资既是雅马哈经营多元化的发展需要，也是为了给员工在工作之余有在企业内休闲渡假的心理感受。

     当我走进“森林之恋”时，即被它的自然山林和宏大、整洁的布局惊住了。它占据了一座小山，至今我也不知道它的面积有多大。这里有三个大宾馆、有赛车场、骑马场、高尔夫球场和大型水上娱乐项目，从发给我的导游图和活动券上看大小二十一个活动项目。

     晚饭沐浴后，当我站在宾馆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尽情呼吸这沁人馨脾的山林气息。远处山坳间温泉氤氲弥漫的蒸汽在夜色中非常浪漫。皎洁的月色下，人们放弃了往日工作中的重负，和亲人们恬然自得地散步在山间小路，这里远离闹市，静谧的山涧、森林的芬芳，使人忘记世间凡事，我早已被这森林的清新和早春的气息所陶醉了。

     次日，我们开着高尔夫车，在山间道路上奔走在每个娱乐场，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气息，当我浸泡在露天温泉中，看四周仍是乍暖还寒的早春，呼吸着森林松香芬芳，尽情地放松自己，有一种与泉水相溶的冲动，所有感受就是一句话：生活真好。

     第三天，坂本驾车接我们返回。途中，他又提起了员工福利问题，他告诉我，度假村也是经营性的，效益不是很好，对员工是优惠价格，每年员工都来此休闲以放松平日工作劳顿之困。

     我问坂本：“经营就要讲效益的，为什么对员工还优惠呢？”

     坂本说：“效益是一定要追求的，经营的困难也很多，但这与对员工优惠是不矛盾的。”他冲我又是神秘地一笑，说：“给员工以家庭的感觉，让大家为雅马哈发动机努力工作。”

     所谓家的感觉绝不是仅指企业为员工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而是通过这样的管理思想使员工能够对企业有更好的回报。在第一工场，我看到保全课的工作现场有几个装着抹布的桶，干净整齐地与工具箱摆放在一起，我与几个人一起擦拭铸造模具，用砂纸打光后，他们又递给我几块抹布，说再用棉布擦一遍。我接过棉布一看，根本就不是我们工厂里常用的棉纱，而是一些衣服，当然，都是把衣领和钮扣都剪掉了，洗得干干净净的绵质衣裤。我问他们为什么工场还收这些衣物呢，他们告诉我，不是工场要收，而是大家在工作中觉得这些旧衣物可以利用，就洗干净后，主动从家里拿来的，这样既是为工作，也是为工场节省费用。

     我想，中国国有企业现在进行的是一场深刻的转变，一旦经营环境改变，企业在追求利益的过程中，一定会更好，目前国有企业只有通过彻底改革才能建立全新的体制和机制，我们在追求利润的同时，更追求对员工的永恒利益。毕竟我们比这纯粹的资本家更富有社会责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