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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天才拜厄特与她的魔书《占有》

程倩中华读书报

www.booktide.com 2003-02-20

    拜厄特1936年出生于英国约克郡的一个书香世家，她娘家姓德拉布尔，婚后从夫姓，改称A·S·拜厄特。她的双亲均毕业于剑桥大学。父亲约翰·德拉布尔是一位正直开明的地方法官，母亲凯思琳婚前当过小学教师。德氏家中藏书丰富，文化气氛浓厚，家人均有鲜明的艺术气质。拜厄特的父亲和几位姑母都有作品问世。其胞妹玛格丽特·德拉布尔亦是著名小说家，还有一位后为艺术史家的小妹，最小的弟弟子承父业当了律师。拜厄特姐弟四人的家庭结构和夏洛蒂·勃朗特一家惊人地相似。拜厄特从小就深受家庭的艺术熏陶，成年后在剑桥和牛津接受了系统的文学训练，集学者、批评家和小说家于一身。她曾在伦敦大学执教多年，在文学理论上颇有建树，有大量文论专著问世，包括关于默多克、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等名家的多部评论集，是英国文学评论界的当然权威。她在语言、文学、史学诸方面均具有良好的修养和深厚的功底，对艺术、社会和人生有着自己的思考和独到的见解，并力图在文学创作中实施自己的文学创意，表现自己的哲理思想，因而她的小说常被称为理念小说。拜厄特是英国皇家文学协会成员，在社会文化生活中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她早年担任过BBC电台的文学评论节目主持人，参加过多项文学大奖，包括英国最高文学奖布克奖的评审，曾获英国女王所授CBE勋位之殊荣。上个世纪90年代她曾来访中国，在北京大学演讲时反映热烈。拜厄特在1964年发表了其处女作《太阳的影子》，迄今为止已出版了近10部长篇小说及《天使与昆虫》等若干中短篇小说集，其中《寂寞的生活》获1985年银笔奖。拜厄特著有女性小说系列四部曲。第一部《花园中的少女》发表于1978年，第二部《寂寞的生活》和第三部《未建成的通天塔》分别于1985年和1986年问世，最后一部《吹哨女人》最近才出版。她试图通过四部曲这样一个巨大的艺术框架来表现其同代女性长达几十年的生命历程和心理感受。故事中性格迥异的姐妹俩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女性人生。姐姐斯蒂芬妮是温婉柔弱的传统女性，在平淡无奇的凡俗婚姻中默默地承担着持家育儿的繁琐家务，对女性的被动命运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结果英年早逝。世俗婚姻窒息了女性鲜活的生命力，恪守传统的驯良女性并未得到完美的归属。妹妹弗雷德丽卡是一位大胆果敢、特立独行的现代女性，奋力抗争既定的女性命运，积极开创理想的女性人生。她历尽种种身心的磨难，却始终未能获得她所向往的理想人生，心中深感失落。但她挑战社会规范，谋求精神自由的愿望依然顽强执着。身为女性作家的拜厄特理所当然地关注女性人生，在创作中表现出鲜明的女性意识，塑造了一系列性格鲜明的女性人物。她的近作《传记家的故事》则以特殊的视角表现作者对西方“传记工业”的批判性思考。

     拜厄特的代表作当属她的布克奖获奖作品《占有》，这本长达500余页的魔书巨著标志着拜厄特艺术成就的巅峰。《占有》以悬念丛生的侦探小说式结构为叙述框架，讲述了一个扣人心弦的学术历险故事。大量的书信、日记、诗歌等历史文本和神话传说巧妙地穿插其中，交错地呈现出混沌之初的人类远古、繁荣兴盛的维多利亚时代和衰亡没落的后现代西方社会。文学博士罗兰意外地发现了维多利亚著名诗人艾什未曾面世的手迹，并查证出是写给当时的女诗人拉摩特的情书，于是赶往妇女研究中心，与拉摩特专家毛德联手展开调查。两位年轻学者结伴重走了艾什和拉摩特当年相依相伴的秘密旅程，细细温读了两位诗人真挚感人的爱情诗篇，一步步揭示出他们鲜为人知、扑朔迷离的悲剧性恋情。罗兰和毛德为昔日诗人的纯真情怀所动，彼此间生发出由衷的爱恋，情感匮乏的现代西方社会终于有了一丝真情。两位维多利亚诗人改写的神话传说仿佛使时间超越了茫茫历史长空，回到了远古时代那神灵出没、英雄当世、虚无缥缈的神话世界。《水晶棺》里的沉睡的美丽公主，白衣仙子美鲁希那以及北欧传说中的人类祖先阿斯克和埃姆布拉等神话人物在虚构的文本中获得了超越时空的非凡生命力，成为栩栩如生的鲜活形象。复苏的过去生机盎然，往昔的文明绚丽灿烂，维多利亚那美丽宁静的原野上，男女诗人间充满诗意的至爱真情缠绵悱恻，可歌可泣。约克郡的湖光山色清新淳朴，至善至美，备受当代人攻击的维多利亚时尚道德成了一曲优美崇高的颂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死气沉沉、物欲横流的后现代商业社会，丧失了精神支柱的当代西方人贪婪轻佻，玩世不恭，一味地追新猎奇，游戏人生。校园里的学者教授亦不过是急功近利、沽名钓誉的文化动物，性成了文学创作和批评的中心话题，世界被误读成女人的身体。艾什手稿的潜在商业价值使校园内外和大西洋两岸的众多文人学者闻风而至，文史真相的查证成了一场你争我夺、勾心斗角的史料大战，学术竞争演变成你追我逐、惊心动魄的环欧历险。局促狭小的生存空间，冷淡隔膜的人际关系，阴暗猥琐的人物心态，真情匮乏的放浪情欲，无不反映出西方现代文明的衰亡和没落。区区一本《占有》浓缩了整个人类经验的漫长历史。

     从表面上看《占有》不过是一个古今揉杂的双料爱情故事，实则蕴涵着当代人对人类历史的文明内核的深层次思考。相距遥远的不同历史时期在文本的有限时空里交错并置，循环延绵，历史与现实并行不悖，互为参照。层层递进的历史回溯，赋予作品以时代的纵深感和历史的厚重性。整部小说构思巧妙，情节曲折，文笔优美，语言生动，寓意深刻，雅俗共赏。叙述既有离奇荒诞的神话色彩，又有生动逼真的实证细节，艺术的想象和历史的真实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呈现出充实而又空灵的审美意境。在此，拜厄特以她那画龙点睛般的优美文笔演绎出真实生动、出神入化的小说世界，她以第一人称拟写的情书恋歌格外情真意切，篇篇诗文无不令人动容落泪，充分展示了她炉火纯青的叙述技巧。小说一经发表，即在英语世界引起强烈反响，久居畅销书排行榜不下，一举夺得当年的英国文学大奖布克奖。十几年过去了，读者和评论界的兴趣有增无减，现已译成多种文字，在世界范围内广为流传。美国电影公司于2002年8月推出了同名电影（中译名为《迷梦情缘》）。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在我国发行了《占有》的英文本，成为中国数家名校的热门文学读本。我国学者对《占有》的研究成果也陆续见诸于各大杂志报刊，拜厄特的名字开始进入中国读者的视野。

     拜厄特的妹妹玛格丽特·德拉布尔和姐姐一样是当代英美文坛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她的《夏日鸟笼》和《光辉灿烂的道路》等小说在英美读者中极为流行。姐妹俩成就不相上下，声名同样显赫，却彼此疏离，关系微妙，颇耐人寻味。拜厄特曾说，“因为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与另一作家分享同样的记忆是困难的”。这对姐妹作家从不一起出席公开场合，不轻易评论对方的作品，刻意避对方的成就。扑朔迷离的姐妹关系引起众多的猜疑和议论。显然，密不可分的同胞亲情下隐伏着不可遏制的竞争意识。姐妹俩在她们的早期作品中如拜厄特的《游戏》和德拉布尔的《夏日鸟笼》里不约而同地反映了同胞姐妹互为对手的竞争意识。这种意识犹如一股奔腾不息的潜流，激荡着姐妹俩的创作灵感，成为她们内心的隐秘动力，长期伴随着二人的文学生涯，持续数十年仍未见分晓。时至2001年，德拉布尔出版了以她们的母亲为原型的小说《白桦尺蛾》。拜厄特对妹妹将家庭隐私公诸于世的做法极为不满，并公开表示反对，由来已久的姐妹之争终于公开化，再次引起世人的高度关注。

     拜厄特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退离教职专事写作，在近40年的创作生涯中创下累累硕果。她现虽年过六旬，仍笔耕不辍，保持着旺盛的艺术生命力，近年时有新作问世，频频成为读者大众和英美评论界的关注焦点。我们有理由期待她取得更大的艺术成就。